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玩墨者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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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凡贵,人称老孔,自称空了斋主人,网名玩墨者。插过队,教过书,当过记者。兴趣广泛,涉猎颇多。随缘随性,自娱自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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苹 果  

2010-10-08 15:34:52|  分类: 我的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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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说起来,也许没人会相信,直到十一岁,我才第一次尝到苹果是什么滋味。

  那是1962年,三年自然灾害(?)刚刚结束。一天,母亲带我去逛刚刚开张的“自由市场”,在一条小街,石岭街。太阳很大,明晃晃的。街两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。街上的人很多。对于刚刚从三年饥饿中熬过来的人们来说, 市场上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让人眼馋。在数不尽的货物中,我生平第一次看见了真正的苹果(以前只在画上见过),红红的,皮子绷得发亮,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沁脾的清香。母亲买了一个,只买了一个,用手帕擦了擦,递给我。我接过来,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去,又甜、又脆、又香、水分又足,那美味,终身难忘。

不过,真正让我更难以忘怀的,却是发生在十年浩劫中的另一件关于苹果的事。

1970年10月,全国城市大清洗的灾难终于降临我们家──母亲被强行疏散到天柱县白市区兴隆公社李家坡生产队。这是一个仅有九户人家且散居在几个山洼里的小山村。离县城四十多公里,离省城贵阳四百多公里,可谓偏僻至极。

离开贵阳的那天,一位不怕牵连的朋友给我们送来了两个苹果。我记得很清楚,是两个国光苹果。青绿的果皮上隐约透出些许紫红,让人想起严冬时节娃娃们冻红的小脸。送苹果的朋友大概知道我和母亲都晕车,这么长的旅途,并且,坐的又是货车,一定很需要。确实,上路后,我和母亲晕得一塌糊涂。尤其是母亲,连日的劳累与失眠,心力交瘁,晕得更是不成人样。不知多少次,我劝母亲:吃几口苹果压一压吧。可她握着我塞到她手里的苹果,几次三番送到嘴边,却始终没舍得咬一口。我知道母亲的心思:吃一口,就少一口;吃一个,就少一个。乡下没有苹果。就是有,我们也没钱买!

三天后,我们到了李家坡。整理东西时,母亲把两个苹果恭恭敬敬地放在了衣柜里的一块横隔板上,既不让苹果压着衣物,也不让衣物压着苹果。以后的日子里, 只要一打开衣柜,就可以看见两个苹果鲜淋淋地立在那儿,仿佛两尊供在神龛上的圣物。

一晃,两个多月过去了。我告别母亲,回罗甸去办自己的户口迁移手续──为了照顾母亲,我只得从原来下乡的地方(罗甸县八茂区凤亭公社蛮瓦大队拉祥生产队)将户口迁到天柱李家坡来。从天柱李家坡到罗甸拉祥寨,六百多公里,说起来也不算怎么远,如果象现在这样交通方便的话。可那时,交通之艰难,不是在那个时代亲身体验过来的人,极难想象。客车一天只有一班,并且只通到县城。要想买到一张隔日的车票,非得半夜起来排队不可。否则,等上三五天都上不了路的事并不稀奇。至于县城以下的路,就全靠自己的两条腿了。这一去一来,光路上就得十来天。至于办户口迁移和粮食转移手续得花多少时间,那就只有天知道了。临行前,我对母亲说:那两个苹果别再留了。我走后,你一定记着把它们吃了。母亲答应我说:嗯,好。

一个星期后,我到了拉祥寨。乡亲们听说我要迁走,都来拉我去家里吃饭。毕竟在这里呆了三年之久,说走就走,并不那么轻松。那段日子,白天,我跑大队,跑公社,跑区里,一级一级的去求人签字盖章办手续;晚上,便挨家挨户地到乡亲家里去道谢,去告别。记得办完迁移手续后临离开拉祥寨的前一天,我住在会计罗时杰家。他烤了两块糍粑,又用饭碗舀了半碗蜂蜜(当地人几乎家家养蜂),要我用糍粑蘸蜂蜜吃,并且要我把两样都吃完。蜂蜜太甜了,吃到一半,我就觉得难以下咽,可我还是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地把剩下的糍粑和蜂蜜硬噎了下去。因为我知道,人家这是拿我当贵客对待,绝不能伤了人家的感情。第二天,罗时杰帮我挑着行李,一直送我出村好几里。分别时,我们俩都哭了。

从拉祥寨到罗甸县城,九十里的羊肠小道,我一个人挑着行李担,天不亮就出发,天黑尽了才摸进城。这其中的艰辛,确实难以言表。回到贵阳,住在朋友家。几个同学得知我已经办了户口迁移,都来劝我:千万不能把户口落到天柱去。揣着“荷包户口”,可以去修铁路(湘黔线),以后,有可能分工作。如果把户口落到天柱去,那就一辈子死定了。我思想斗争很激烈。我当然想和同学们一起去修铁路,以后分个工作,留在贵阳,多好。可眼下,母亲一个人在乡下怎么办?思来想去,我还是决定去天柱照顾母亲──我实在不忍心将母亲一个人撇在乡下不管。在贵阳逗留了几天之后,我又一个人踏上了艰难的旅程。在春节到来之前,我回到了李家坡,回到了母亲的身边。

那天晚上,我打开衣柜准备拿衣服换洗时,看见了那两个苹果,依然如同我离开前一样,端端地兀立在隔板上,犹如神龛上的供果。我本来想问母亲为什么答应要吃的,又不吃,可话到嘴边就卡住了。因为答案已经明摆在那儿:母亲舍不得吃,尤其是我不在时,更是如此。

年三十那天,我对母亲说:妈,那两个苹果放得太久了。今天过年,我们吃了它吧!母亲欣然同意,说:好。随后又补充一句:吃一个就行了。于是,我打开衣柜,伸手去拿苹果。可是,当我的手捏住苹果时,那软软的感觉让我的心一下子就掉进了冰窟里──苹果坏了,早坏了。外面看起来没什么明显的变化,可里面已经腐烂,根本不能吃了。母亲见我呆呆的样子,问我干啥,我只得照直说:苹果坏了,早坏了。母亲似乎不能接受这个事实。她从我手里接过苹果,一边用小刀把苹果一点一点的削开,一边自言自语地叨念着:不会全烂吧,不会全烂吧……

两个苹果全都削完了,没有找到一块还能吃的。

那个三十夜,尽管火堂里烧着熊熊的火,可我还是觉得屋里很冷,很冷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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